升级之前

再过不到两个月,Mac OS X 和 Windows 就要各自推出下一个升级版本了。志岩一直和我说要做一些预测——不是因为他相信我的预测,而是想用这个来作为评判我今后的意见是否可信的参考。

先说说 Windows 。很多人认为 Windows 7 会修正 Vista 的大多数问题,并且有可能把 Windows 家族重新带入正轨。我对此的看法是,不!和3年前一样,我仍然认为 Windows 问题的最主要根源在于它是 Windows。换句话说,因为它不是 UNIX。所有非 UNIX 的操作系统都会慢慢凋零。志岩说参次多态既为美。但是以此来认定 Windows 、或者其它非 UNIX 操作系统值得存在或者能够存在下去就未必正确。UNIX 文化本身就是一个参次多态的过程,其中从来不乏对自身的否定,所以才能沉淀出无可替代的最佳实践。这个特性可以用先哲的两句话来形容。

Robert Metcalf(以太网的发明者)说过如果有技术最终替代了以太网,那么它还是会被叫做 “以太网” ,所以以太网永远不会消亡。UNIX 也经历了同样的变换。

—— Ken Thompson

不了解 UNIX 的人会把它重造一遍,用更差的方式。

—— Henry Spencer

Windows 的创造者们正是这样一批可敬的重新打造自己的 UNIX 的人。和其它操作系统的设计者相比,他们有两点不同,第一是取得了非 UNIX 操作系统的最大成功;第二是有意无意的竭力避免和 UNIX 扯上关系。和一个产品或者一个特定的技术保持距离,并且健康竞争,共生共荣是可能的。和一个涵盖广泛,善于自醒的文化保持距离就难免走向完全反对这个文化的极端。一个特例独行年轻有为的人,到了中年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反叛其实只是传统文化未曾关注但是已经逐渐融合的领域,但是自己已经养成了处处叛逆的习惯。这样的中年人只能在痛苦中重新融入社会的主流,或者被淘汰。不管微软能否幸免,都不再是10年前那个凭借 Windows 藐视其它操作系统的操作系统领先者了。

苹果原本也会可能走上微软的道路。戏剧性的是它的成功正是因为曾经太失败。惨痛的失败才让苹果全面的融合了 UNIX。苹果的优势还在于它不是一家纯粹的软件公司。所以即便苹果想要,而且确实保持一定程度的叛逆,它也可以把这份能量释放到 UNIX 文化不曾影响的领域,而不至于走上反 UNIX 文化的极端。在真心希望融入 UNIX 文化的过程中,苹果也学会了应对文化差异的宝贵经验,否则苹果的 MacOS 9 之前的技术优势不可能和 Mach 的内核、bash 共处一道。这种宝贵的经验连一些悠久的 UNIX 团体都尚且缺乏。但是作为一家有个性的公司,苹果仍然有一朝之内背离 UNIX 主流的可能。我的感觉是,苹果正在正确的轨道上行驶,但是强大的能量仍然有出轨的可能。

苹果的成功给微软的教训就在于,可以反对一项技术(比如苹果并不看好 X Windows),可以反对历史的遗留,但是不要反对一种成功的文化的精神。不限于计算机软件行业,人类的历史说明,可以用来指导人们前进的精神并不多,不要指望自己可以驾驭一种和传统背离的精神。比如上世纪 30 年代开始,一批国家开始认为可以用一套全新的理念来打造社会。这个应了那句老话,“重新发明轮子不仅费时,而且得到的轮子还通常是方的。”

Linux 和 BSD 仍然是 UNIX 文化最稳定的传承者。它们的能量不如苹果那么充沛,但是根基更为稳固。商业软件总是被各种不健康的动机吸引着。只有当开发者真正掌握软件命运的时候,软件的生命力才能长久。

9条回应 to “升级之前”

  1. zy Says:

    你又扔了次硬币,又是麦穗朝上,又是Windows要不行。

    参差多态那句原话是: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之本源。是罗素说的,好像是王小波翻译的。我刚刚查了下英文原文,是:To be without some of the things you want is an indispensable part of happiness.

    我觉得这翻译好像引申了很多,不一定准确。英文好的朋友,你认为这句翻得准吗?

    但不管怎么说,我喜欢现在的翻译,不管他是不是罗先生的本意。

    • fuzhou Says:

      个人更倾向于把它翻译成:欲望让人远离幸福。

    • fuzhou Says:

      糟糕,重新读了好几遍发现翻译有误。抽空在网上求教了一遍,原话应该是翻译成这样:

      让自己总有些东西得不到,是幸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大约的含义是:如果人发现自己的一切愿望都能满足,就不太可能幸福。那些人生中无法得到的东西恰恰是人们前进的动力。

      看来罗素同志是位人生观相当积极的好同志。俺前一个翻译怕是无意中受佛家影响的结果,差点冤枉了这位打好青年,罪过罪过。小波同志的翻译如果单看的话引伸得未免有些过了,也许结合上下文能得出一个更准确的理解。

  2. zy Says:

    还有啊,冯东,评论文字的字体在Windows上看非常难看。为了更好地让使Windows的人反水,你得把Windows上的评论字体重设一下。否则,很多心向革命的群众们,会看不清标语。

  3. sipoint Says:

    说Windows要不行是一贯的。但是写到blog上还是第一次。(以前写过一次和Windows相关的,但是那是单讲字体,而且是分析现状不是展望未来。)所以不算反复多变,也不算唠唠叨叨。

    Windows上的字体我看着还好,和Windows上一贯的其它体验没什么不同。另外在IE上评论和正文的字体是一样的,所以能看清正文的评论也没问题。FireFox下估计要调整一下字体吧,可能和locale也有关系。Opera就更不知道了。

    • fuzhou Says:

      昨晚自己试了一遍:

      XP SP3 ENU + Firefox 3.5:评论字体过小
      WS08 SP2 ENU + IE7:评论字体和正文一样大,还能接受。

      其他测试还在进行中。个人感觉字体问题似乎和浏览器有关。

  4. fuzhou Says:

    回应东哥这篇文章着实让人头痛。从理智上说,俺很难对他的命题提出反驳,尤其是在自己也多少赞同这个命题的情况下。不过对东哥所断言两点,即“苹果皈依UNIX”以及“微软反UNIX”的论断,俺也有些东西可以说说,基本的态度呢,是反对。

    a) 苹果为什么选择UNIX

    俺旗帜鲜明地反对一种观点,即苹果选择UNIX是因为UNIX大势所趋,或者UNIX技术/文化先进云云。

    对苹果而言,UNIX也罢,Windows也罢,都不是目的。苹果的目标一直都一样:为用户提供一个从硬件到软件的一站式解决方案。所以在俺看来操作系统只是苹果关注的许多东西中相对重要一点的部分,除此之外它还得关心很多别的东西,比如Mac的硬件设计(例如环保,电池续航),Mac和iPhone以及其它外部设备的交互,还有所有內建的应用程序的可用性等等。

    俺不知道苹果对他们选择UNIX有什么官方理由,但基于“操作系统只是苹果关注的一部分”的这个角度上看,苹果只是选择了一个成本最小的方案而已——这么多年的实践表明原先苹果的系统已经走到了尽头:它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除了苹果自己之外无人能够理解。考虑到当时苹果实际的市场占有率,培训一个苹果系统工程师变成了一桩代价高昂的买卖。既然苹果的目的不是培养操作系统工程师,为什么他们要作这种无谓的投资?反过来看UNIX,考虑到NextSTEP和Mach乃至UNIX渊源深厚,苹果的工程师们对UNIX的能力知根知底,而且在北美和欧洲找一个UNIX工程师可不比找个Windows工程师困难(出于一种略带恶意的猜想,或许也就只有中国是个例外吧)。既然公司关注的焦点不是“做最好的操作系统”而是“做最好用的电脑”,与其再次冒险开发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再将其扔进未知的未来,还不如选择一个大家都熟悉的稳定系统做基础,这样对公司来说风险无疑是最低的,而本身源代码开放的系统,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b) 微软和苹果究竟有什么不同

    微软和苹果最大的区别是微软不把硬件体验作为自己对用户的责任,而把它当作硬件厂商的任务。或者说,之前的二十年里微软基本上没有把最终用户当成自己的客户,因为他们不是收入的主要来源。微软的真正客户是DELL和HP这样的硬件厂商。这个定位使微软和硬件厂商之间达成了攻守同盟:微软为硬件厂商提供全套软件的方案和支持服务,而硬件厂商通过出售整体解决方案获得利润;得到的利润中,其中硬件的部分归自己,软件的部分则归微软。在Windows前期开拓市场的阶段,这种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定位无疑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反过来,这个定位使得微软对操作系统的观点和苹果完全不同:对苹果而言,操作系统只是其价值体系中的一部分,重要但不是全部;而对微软而言,操作系统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俺倾向于用这个理论来解释为什么微软的软件体系总是被认为有自我封闭的倾向。说白了,微软自身的定位是做硬件厂商的软件OEM,这个定位甚至从微软成立之初就已经确立了。而对每一个OEM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需要维护别人的产品——想象一下,如果微软需要对预装在DELL机器上的Acrobat Reader和Lotus Notes的所有问题负责,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反过来,硬件厂商也希望也没兴趣自己再去联系Adobe和IBM解决问题。所以在任何领域微软总是倾向于自己发明一套,因为这样才能对此有控制权。这种需求经年累月地就变成了微软文化的核心,说来每个中国人相信都很熟悉: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在实践上,微软总是很试图在一切可能进入的领域安插自己的软件,而拒绝和该领域的既有厂商合作,或者退一步,合作可以,但是微软必须在技术和收入上占据主导。

    有人可能会问:那么微软受不受硬件厂商的摆布?答案是:受,但是双方都有让步。微软需要硬件厂商,但微软也很聪明地和许多硬件厂商同时做生意。如果某一家谈崩了,不要紧,还有另一家,这样一来也就很好地规避了受制于人的风险。

    如此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微软和现在的苹果相比看上去似乎更不开放。如果一个用户买了iPod却不买Mac,苹果其实没有损失,因为iPod的钱已经通过硬件赚回来了;而对微软而言,用户买了PC却不买Windows,就意味着整个微软大厦的崩塌:因为如果客户不选择Windows,那么他们基本上也就不太可能考虑用Office或Sql Server。所以每一个微软的客户,无论他需要什么产品,他/她必须首先是一个Windows用户,所有从微软出来的产品,最终都必须被绑在Windows的战车上。那么,要不要考虑出一个Sql Server for AIX或者Sql Server for HP-UX?没门,我们是微软,我们拒绝受人摆布,或者更严格地说,有一个例外,就是Office for Mac,但这是两个公司的商业利益问题,与文化无干。

    所以俺无论如何不能同意东哥所断言的“微软反UNIX是因为微软反对UNIX的文化和精神”的论断。微软不是仅仅针对UNIX,事实上微软下意识地拒绝几乎所有形式的合作。无论是XBOX或Windows Mobile,微软从来就没有选择过考虑和索尼或诺基亚达成某种形式的双赢,而总是选择另起一套,而且一旦谈到协同工作问题,则这些产品一定只和Windows合作得最好。这个策略的实质是微软把自己对软件的价值观延续到了软硬件利润一体化的时代。它的好处是充分利用了Windows庞大的最终用户基础,

    新产品一旦成功就能把整个新生市场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但是反过来,如果自己的产品不成功,那么微软在这个领域里可能就会陷入多年停滞不前的尴尬境地。

    至于微软会不会因此而挂掉,对不起,俺不知道。俺只是个做测试的。

  5. fuzhou Says:

    PS. 排版真够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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